没有明确商业秘密信息范围的保密措施无效

裁判来源:

 

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2017)最高法民申2964号

 

裁判要旨:

 

1.《关于保密工作的几项规定》仅有四条,且内容仅原则性要求所有员工保守企业销售、经营、生产技术秘密,在厂期间和离厂二年内,不得利用所掌握的技术生产或为他人生产与本公司有竞争的产品和提供技术服务,上述规定无法让该规定针对的对象即所有员工作知悉玉联公司作为商业秘密保护的信息范围即保密客体,仅此不属于切实可行的防止技术秘密泄露的措施,在现实中不能起到保密的效果。

 

2.竞业限制约定通过限制负有保密义务的劳动者从事竞争业务而在一定程度上防止劳动者泄露、使用用人单位的商业秘密。但是,相关信息作为商业秘密受到保护,必须具备反不正当竞争法规定的要件,包括采取了保密措施,而并不是单纯约定竞业限制就可以实现的。对于单纯的竞业限制约定,即便其主要目的就是为了保护商业秘密,但由于该约定没有明确用人单位保密的主观愿望和作为商业秘密保护的信息的范围,因而不能构成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条规定的保密措施。

 

案件事实:

 

再审申请人唐山玉联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玉联公司)因与被申请人玉田县科联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联公司)、于宝奎侵犯商业秘密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冀民终6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查本案,现已经审查终结。

 

玉联公司申请再审称:二审判决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应当予以再审。具体理由如下:(一)二审判决认定玉联公司采取了一定的保密措施后,又作出玉联公司未采取保密措施的认定,该认定缺乏证据证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条第三款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保密措施通常是由商业秘密的权利人所采取的,体现出权利人对其主张商业秘密保护的信息具有保密的主观意愿。本案中,玉联公司通过制定《关于保密工作的几项规定》、《关于技术秘密管理的具体措施》等保密制度、《销售管理制度》以及与于宝奎签订《劳动合同协议书》、《营销服务责任书》等方式对商业秘密采取了保密措施。上述诸多保密措施,足以体现玉联公司对其主张商业秘密保护的信息具有保密的主观意愿。(二)二审判决认定玉联公司采取了一定的保密措施,在不分析技术信息与经营信息是否具有秘密性和经济价值的前提下,认定不构成商业秘密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二审判决认定玉联公司采取了一定的措施,“一定”的含义为“必然、确定无疑”,玉联公司对具有秘密性和经济价值的技术信息和经营信息,采取了必然、确定无疑的措施,则该信息依法应当构成商业秘密。(三)二审判决关于于宝奎及科联公司侵犯玉联公司商业秘密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的认定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

 

科联公司、于宝奎提交意见称:玉联公司请求保护的技术信息和经营信息均未采取保密措施,玉联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请求保护的技术信息和经营信息较之于公知技术的秘密性,更未证明科联公司的产品与其技术信息构成相同或者实质相同,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驳回玉联公司的再审申请。

 

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玉联公司对其请求作为商业秘密保护的技术信息和经营信息是否采取了符合法律规定的保密措施。

 

《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条第三款规定:“本条所称的商业秘密,是指不为公众所知悉、能为权利人带来经济利益、具有实用性并经权利人采取保密措施的技术信息和经营信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权利人为防止信息泄漏所采取的与其商业价值等具体情况相适应的合理保护措施,应当认定为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条第三款规定的‘保密措施’。人民法院应当根据所涉信息载体的特性、权利人保密的意愿、保密措施的可识别程度、他人通过正当方式获得的难易程度等因素,认定权利人是否采取了保密措施。具有下列情形之一,在正常情况下足以防止涉密信息泄漏的,应当认定权利人采取了保密措施:(一)限定涉密信息的知悉范围,只对必须知悉的相关人员告知其内容;(二)对于涉密信息载体采取加锁等防范措施;(三)在涉密信息的载体上标有保密标志;(四)对于涉密信息采用密码或者代码等;(五)签订保密协议;(六)对于涉密的机器、厂房、车间等场所限制来访者或者提出保密要求;(七)确保信息秘密的其他合理措施。”符合上述规定的保密措施应当表明权利人保密的主观愿望,并明确作为商业秘密保护的信息的范围,使义务人能够知悉权利人的保密愿望及保密客体,且在正常情况下足以防止涉密信息泄漏。

 

本案中,玉联公司主张其通过制定《关于保密工作的几项规定》、《关于技术秘密管理的具体措施》等保密制度、《销售管理制度》及与于宝奎签订《劳动合同协议书》、《营销服务责任书》等方式对商业秘密采取了保密措施。本院认为,首先,《关于保密工作的几项规定》仅有四条,且内容仅原则性要求所有员工保守企业销售、经营、生产技术秘密,在厂期间和离厂二年内,不得利用所掌握的技术生产或为他人生产与本公司有竞争的产品和提供技术服务,上述规定无法让该规定针对的对象即所有员工作知悉玉联公司作为商业秘密保护的信息范围即保密客体,仅此不属于切实可行的防止技术秘密泄露的措施,在现实中不能起到保密的效果。其次,《关于技术秘密管理的具体措施》系玉联公司在一审法院于2015年5月18日第二次开庭时提供,玉联公司主张该保密措施系2003年对技术人员进行管理要求做到技术保密时制定的电子文件,于宝奎及科联公司一审时对该证据的质证意见为:该证据是伪造的,是经过上次庭审之后受到启发写的,与玉联公司主张同一时期形成的其他保密措施的证据相差甚远,但仍不够具体,未写明商业秘密的具体内容;且该证据不是原件,也未在举证期限内提出,因此对真实性不认可,不予质证。二审法院考虑玉联公司主张该份证据是2003年形成的,但在2015年5月18日第二次开庭之前的庭审和举证中其一直未提及该重要证据,明显不符合常理,且该文件规定的保密措施详细程度与同一时期玉联公司《关于保密工作的几项规定》明显差异过大,结合玉联公司仅提交了电子版的打印版而未提交电子版原件,也未提交该规定制定实施的其他证据,于宝奎及科联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均不认可,因此二审法院不能确定该证据的真实性,该证据不能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该认定并无不妥。再次,《销售管理制度》、《营销服务责任书》采取的措施内容基本一致,即要求公司营销人员在职期间和离职三年之内不得利用原销售渠道销售公司同类产品。上述约定没有明确于宝奎应当承担的保密义务,而仅限制于宝奎在一定时间内通过原有渠道销售公司同类产品,该约定应当认定为竞业限制约定。竞业限制约定通过限制负有保密义务的劳动者从事竞争业务而在一定程度上防止劳动者泄露、使用用人单位的商业秘密。但是,相关信息作为商业秘密受到保护,必须具备反不正当竞争法规定的要件,包括采取了保密措施,而并不是单纯约定竞业限制就可以实现的。对于单纯的竞业限制约定,即便其主要目的就是为了保护商业秘密,但由于该约定没有明确用人单位保密的主观愿望和作为商业秘密保护的信息的范围,因而不能构成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条规定的保密措施。最后,《劳动合同协议书》为劳动人事局等部门制定的格式合同,其第十一条第五项规定,乙方要保守甲方的技术经营机密,泄露甲方机密或利用厂技术机密与厂竞争者,甲方保留追究经济损失的权利。该规定同样不能认定为构成符合规定的保密措施。此外,二审法院还查明,玉联公司提供的证人系从玉联公司到科联公司工作,其后又回到玉联公司工作,与涉案双方存在利害关系,而且其陈述的保密措施也局限于上述规定和劳动合同,不能证明玉联公司采取了其他保密措施。综上,虽然玉联公司主张其采取了一定的保密措施,但上述措施并不符合相关规定,因此,其请求保护的技术信息和经营信息不构成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条规定的商业秘密的保护要件。在此情况下,科联公司和于宝奎的被诉侵权行为也不能认定为构成侵犯商业秘密行为。二审法院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并无不妥,玉联公司的相应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唐山玉联实业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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